《每周文摘》第二期——党委办公室摘编

文章出处: 党委 时间:2012-11-19

本期目录:
1. 刘延东:创新督导体制机制 推进教育科学发展
2. 上海交大校长张杰昨为2012级新生上物理研讨课——“求答案”过时,“会提问”更重要
(本文亮点:学生自主学习的新方法,对我校创新人才培养有借鉴作用)
3. “重走青春”是心血来潮还是深思熟虑——南京师大一名大三男生休学一年计划骑行全国
(本文亮点:热播剧引起的社会思潮,看大学生如何应对,探讨在高中生阶段如何形成正确的人生规划。)
4.语文在哪里与文学擦肩而过
(本文亮点: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背后的语文教学反思)

 
 
1. 刘延东:创新督导体制机制 推进教育科学发展
 
  新华社北京10月11日电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刘延东11日在出席国务院教育督导委员会成立暨第九届国家督学聘任工作会议时强调,要全面贯彻落实教育规划纲要和《教育督导条例》,积极构建督政、督学、教育监测相结合的中国特色教育督导体系,推动教育督导工作迈上新台阶。 
  刘延东指出,教育督导是现代教育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我国已建立了中央、省、市、县四级教育督导机构,形成了一支专兼职结合的督学队伍,为保障“两基”任务全面完成、推动重大教育政策项目实施,提高教育教学质量和学校管理水平等作出了重要贡献。 
  刘延东指出,国务院颁布《教育督导条例》和成立国务院教育督导委员会,是推进教育行政体制改革的重要举措,强化了教育督导机构的相对独立性,并通过跨部门的合作,形成教育决策、执行、监督相协调的教育管理体系。对政府及其职能部门履行教育职责,对各级各类学校和教育机构规范办学行为、办好人民满意教育提供了体制机制保障,能够确保监督的公开、公平和有效,改变过去“重决策、轻落实,重执行、轻监督”的状况,标志着教育督导走上了法制化、机制化轨道。要坚持依法治教,遵循教育规律,创造性开展工作,切实落实教育规划纲要的各项要求。要坚持监督与指导并重做好督政工作,推动政府履行职责,落实教育优先发展战略。要坚持以提高教育教学质量和素质教育为中心开展督学工作,完善评估体系,促进各级各类学校特色发展和学生全面发展。要组织好专项督导,推动解决义务教育均衡发展、人才培养模式等群众关注的热点难点问题。要加强对教育质量的监测和动态分析,发挥好质量监测的诊断和导向功能。 
  刘延东强调,各地要按照在本级政府领导下独立行使督导职能的原则,建立健全高效、权威的教育督导机构,建设一支责任心强、业务精湛、结构合理的专业化督学队伍,形成教育督导机构为主、多部门齐抓共管的工作格局。她希望国家督学牢记使命,不负重托,认真履职尽责,提高能力水平,深入基层了解实情,客观公正开展督导,为各级督学作出榜样。 
  
2.上海交大校长张杰昨为2012级新生上物理研讨课——“求答案”过时,“会提问”更重要
 
  这是记者昨天在上海交通大学开设的名为《物理学:传统与文化》新生研讨课上看到的生动一幕——
  老师用10分钟时间简单介绍物理学发展简史后,要求班里的每一位同学至少提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最好能把我问倒,甚至把全校的老师都问倒。”
  物理系学生开始频频举手,发问中时不时会冒出“太阳磁场”、“夸克”、“暗物质”这类专业词汇。不料,两位来自人文学院女生的提问,竟不经意间扭转了整堂课洋溢的“纯物理味”。
  “老师,根据这门课的主题,传统文化和物理有什么关系?比如我们的神话,有没有推动物理学的发展?”“东西方文化截然不同,是否会导致我们的科学家和西方科学家在从事科学研究时有差异……”
  给学生们上新生研讨课的,正是中科院院士、上海交大校长张杰。他半开玩笑地说:“看来以后要对人文学院刮目相看”。
  事实上,张杰话中有话。作为一所全国知名的以理工专业见长的大学,开办的人文社会学科专业一直以来被公众议论,甚至教育界人士也有不同见解。
  在昨天的新生研讨课上,张杰不仅鼓励新生点燃对物理学的兴趣、勇敢追求真理,还从学科交叉和融合的角度,就上海交大办文科的优势和出路,给出解答。
到大学只学知识会后悔
  入门课上得好不好,无形中决定着很多学生的专业兴趣。张杰深知这一点,这位院士在走进新生课堂前煞费苦心,上课用的PPT一直改到前天凌晨。但精心备课的内容,只浓缩在整堂课的前三分之一。一个半小时上课时间里,张杰鼓励大家自由提问。
  “如果大家现在还想,到大学是为了学知识,那么你以后会后悔。因为有了互联网,知识的获取非常便捷。而另一方面,知识的老化速度也大大加快。”张杰告诫新生,中学阶段的学习,一个基本特征就是求答案,且只认一个标准答案。但在大学,学会提问,树立问题导向意识,这些能力远比学知识重要得多。
  课堂里,相较于物理专业问题,文科生的提问让张杰感到新鲜。但谈到问题意识时,张杰也大胆地表述了他对当前人文学科研究的一些“小看法”。
  “社会科学里,有一种研究方法使用得很多,那就是穷举法。为了说明一件事物是成立的,要举很多例子。但如果从自然科学的角度来看,这种研究方法的效率并不高。学过数学的人都知道,数学里有极限论,就是要从穷举中找到规律,求一个极限。”张杰说,不断有人发问,在这所大学读文科为啥要学数学。张杰想告诉新生们,数学追求严谨、纯粹的思维,物理学注重从错综复杂的事物中提炼规律、建立模型并作出解释,不同学科门类的研究方法,其实有互补之效。
  抓住不同学科的思维方法和精髓,也是学生们从事各种研究、今后深入各行各业的就业能力。
文科研究不能总着眼过去
  作为校长,张杰很自然地接着这个话头,向新生们“交底”:作为一所以理工见长的学校,上海交大新办人文学科专业,既是要发挥文理交叉的优势,也有更多的战略考虑。
  “我们的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水平还大大落后于西方国家。在我看来,这已经成为抑制当前中国发展的瓶颈。”张杰开始向学生们抛出问题,引领大家一起思考:我们的很多文科研究不能说没有问题导向,但为什么我们总在研究“过去”,谁能告诉我,中国未来的文化是怎样的?
  “奥运开幕式,让人印象深刻的仍是张艺谋导演对五千年传统中华文明的艺术表达,我们记住的还只是历史。”张杰直言,这不是张艺谋的错,而是学界的错。因为学界对中国未来文化的研究太少。
  张杰说,这是上海交大文科办学今后要瞄准的一个方向。另一方面,上海交大的文科学者们也在专注一些“故纸堆”。但需强调的是,“扎故纸堆”的专题研究,是由明确的问题导向来驱动的。
  张杰以中日关系为由头,动情地给学生们讲述了一桩事例。“二战”期间,日本大肆侵略中国,对此,战后国际军事法庭作出东京审判。这场东京审判的资料和档案,世界上有将近一千名学者在研究,但这些学者主要集中在美国、欧洲以及日本。日本右翼势力甚至希望通过学术研究,推翻东京审判的结论。毫无疑问,这项研究对中国而言至关重要,但长期以来,我国的研究者却寥寥。
  “在表达中日关系上,我们总是习惯于用情感语言、道德语言,但是不是更应该用上法律语言?!”3年前,上海交大整合法学和人文学科的研究力量,开启了这一领域的集中研究。
大学科研应“有所为,有所不为”
  面对教室里更多的物理系新生,张杰努力在回答学生提问时告诉大家:从开普勒、牛顿到爱因斯坦,“每当人类自以为物理学大厦已修建完毕、后人只能修修补补”时,总有后来者开启物理学研究的新领域、新方向,解答人类对于自然世界更多的疑问。
  在张杰看来,解答未知世界和未知领域的疑问,才是大学科研的初衷。作为物理学家,张杰对新生的建议,同样意有所指。
  “长期以来,我们国家的制造业大而不强,我们的优势是廉价的劳动力,但本该由工业本身承担的技术研发,却交由大学来承担。”在张杰看来,这是中国大学的工程教育和西方发达国家大学截然不同的地方,也是当前中国大学工程教育应该反省之处。
  张杰希望,新生们“有所为,有所不为”,比起那些本该由企业主导的研发项目,更具前沿的工程科学领域,才是值得钻研的方向。而物理学,正是工程科学的基础。(樊丽萍 文汇报 2012-10-11)
 
3. “重走青春”是心血来潮还是深思熟虑——南京师大一名大三男生休学一年计划骑行全国
 
辞掉铁饭碗,背井离乡去远行,热播剧《北京青年》中东南西北四兄弟“重走青春”的疯狂之举,让人们感到惊奇。近日,南京师范大学的一名大三男生休学一年,准备骑自行车游遍全国,这现实版的“重走青春”之旅却意外赢得了学校、家长的理解和支持。
  据了解,休学旅行,这在高校并非没有先例,去年3月,湖北大学大二学生漆野就曾历时8个月骑行环游中国。而在国内一些社交网站上,相关帖子也受到大学生网友热捧。大学生频频休学远行“重走青春”,究竟是头脑发热的莽撞之举,还是敢于挑战自我的勇敢行动?
惊讶:大三男生休学一年去远行
  9月13日下午,南师大文学院团委书记、辅导员张鹏在他的人人网主页上发布了这样的一条状态:“今天,我们文学院一个大三的男生,办好了休学一年的手续。休学的理由不是生病,也不是贫困,而是他打算用一年的时间骑车走遍全国,首站就是西藏……经过跟他和他的家长的深入交谈,我开始理解并支持他的决定!”
  这条状态消息被网友大量转发,引起了人们的关注。据了解,这名男生叫贺崴,是南师大文学院2010级编辑出版学专业的学生。贺崴是自行车骑行爱好者,9月13日,在父母的支持下,他正式办理了一年的休学手续,准备开始实现自己的梦想。
  休学一年,这意味着重返校园后,贺崴将和学弟学妹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对此,刚刚办理休学手续的贺崴表示,并没感觉有压力。“天天上课下课没什么意思。”贺崴说,“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做那些事情,还是觉得骑车比较好玩。”对于是否会因此荒废学业的质疑,贺崴表示,自己将来肯定会完成学业的,但这一年究竟怎么过,现在还在做准备,其间也可能有变化。
意外:看似另类之举获老师家长力挺
  被网友称为“最开明老师”的张鹏告诉记者,其实贺崴想出去走走的想法由来已久,上个学期,一向不太爱说话的贺崴主动找他“聊一聊”,表达要休学旅行的意思。“你准备到哪去,去干什么呢?”张鹏心怀疑虑地问道,他希望了解这个有点内向的大男孩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问题,如果有厌学情绪的话,他就要提前做好心理疏导工作。然而,贺崴的一番内心话让张鹏觉得这并不是一个男生心血来潮的冲动之举。
  贺崴表示,很喜欢现在学的编辑出版专业,在平常的学习中,他理解今后的工作并不是简单地坐在办公室同文字打交道,还需要跑市场、善经营,而自己内向的性格并不能胜任这样的工作岗位。有必要先放下学业,出去历练一下,弄清楚自己缺什么然后再回来学。“贺崴还打算不跟父母要生活费,边打工边行走,并把一路的见闻拍下来,将来甚至可能写一本书。”张鹏说。
  更令张鹏意外的是,贺崴的家长也全力支持他。为了慎重起见,张鹏拨通了贺崴父母的电话,邀请他们来学校面谈。“儿子小时候就很独立,我们做家长的也很尊重他的想法。”贺爸爸说,“让他试一试吧。我也不能保证他一定能坚持下去,成功了,是对自己的一种锻炼;失败了,也让他知道在社会上生存不容易。”
  “学生有这样的勇气为什么不能支持他呢?”张鹏终于被说服了,在他的支持下,贺崴的休学申请获得了学校的批准。
问题:给日常教学管理带来挑战
  张鹏人人网上的状态让贺崴迅速走红,很多网友纷纷回复力挺贺崴:“这样的行为一定要鼓励!等工作以后,没时间行万里路,视野也会欠缺很多!而且这是对孩子的恒心的一次考验!”网友高振涵说。“这就是近些年非常流行的间隔年,国外学生好像都这样做。”网友徐玉洁说。而南师大教师教育学院教师支景则留言肯定说:“勇敢的孩子,开明的家长,有胆识的好老师!羡慕并支持!”
  当然,也有人表示质疑:“放弃学业值得吗?”新传院的一名同学也表示:“很羡慕他,但是我不会效仿他,这样的行为也不值得提倡。”网友李博维Livius则认为这是“高富帅体验屌丝生活,重走青春路的南师版”。
  而在南师大文学院党委书记潘大春看来,贺崴的休学旅行更像是去游学。“他选择远行,并不是因为厌学,而是希望在实践中学习怎样与人打交道,补足自己的短板,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完美。”
  那么,这样的口子一开会不会冲击正常的教学秩序呢?潘书记表示,这样做确实会给教学管理带来一定的麻烦,但是像贺崴这样的案例毕竟是极少数的。而且,适应高等教育改革的要求,高校的学生管理工作也需要进一步强化服务意识,只要是正当的、对于学生有利的事情,学校都要给予充分的考虑。同时,学校的管理制度也要主动适应社会变化和时代发展带来的新挑战。
  潘大春同时提醒说,休学旅行需要暂时放弃当前学业,大多花费不菲,还要面临旅行安全等一系列问题,要全方位分析个人的优缺点,对自己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和定位;要有清晰的学业计划和职业目标,规划好将来的成长道路;还要同家长和学校充分沟通,征得他们的理解和支持;此外,还要制定一个完整周密的计划,有高度的安全意识,做好身体方面的准备等。
间隔年在国外
间隔年(Gap Year)也称“间隙年”、“空档年”或“休假期”,在美国、英国、加拿大等国的学生当中已非常流行。美国的孩子通常是已经被大学录取,在选择正式开始读大学之前,利用一个“间隔年”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找工作、进入慈善机构、发展体育爱好等,现在更多的人选择游学一年。间隔年主要是培养孩子的非学术方面的能力。这对于一些需要更多时间成长,或对于即将进入充满竞争的大学校园并未做好准备的孩子来说,是非常有意义的。除了开阔视野,感受不同文化和生活方式外,还能够提高语言表达能力、交际能力和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本报记者 沈大雷 通讯员 金楚琪 《中国教育报》2012-9-22)
 
4.语文在哪里与文学擦肩而过
 
  莫言获得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之时,我正随一个作家采风团在云南怒江州的山区公路上颠簸前行。晚7时,手机上获知前段时间被国外博彩公司搅和得真假难辨的消息,居然坐实,一车男女都高兴异常,觉得这不仅对当代文学重要,对整个中国的语文教育乃至审美教育,也意义非凡。
  质实言之,语文教育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文学教育、审美教育,它是属于修辞的结构的细节的以及表达的,也是属于心灵的想象的仁爱的以及担当的。更简单的概括或许是,它既有工具理性的实用性,亦有价值理性的承载性,是灵与肉的结合,是形而下和形而上的联姻。
  我在大学讲台从事中文教学,迄今已30年,毕业出去的学生不知凡几。令人困窘的现实是,毕业出去的学生,能够达到我们教学目的,胜任如招生简章所述——宣传、出版、媒体、教育、企业以及相关文字工作诸行业的未及半数。于是,下面的境况就年复一年,旧像重演:一方面是各个单位、部门与行业都缺乏好的文字(还未必是文学)工作者,另一方面,大量的中文系毕业的学生每每处于不好就业之列。
  原因或可两说:
  一是从我们应试教育的小学和中学递升到大学的学子,缺乏原本就应该在中小学打下的良好的语文功底;二是我们的大学中文教育,一直没有调试好面对自身(学生)教育的角色,更遑论面对社会,面对世界,面对未来。
  我读小学是“文革”前,那时候的语文教材及氤氲的氛围,为洋溢着革命英雄主义的形象所主导:赵一曼、刘胡兰、黄继光、刘文学、小英雄雨来、草原英雄小姐妹……在某种意义上说,语文课即是政治课的形象图解,是“两报一刊社论”磅礴大势的分洪径流。及至后来再后来,语文教学未必没有与时俱进,课外阅读的推荐读物甚至能嗅到现代派文学的蛛丝马迹。却毕竟,主流形态的、标准答案的、统一尺度的教学贯穿大纲和课堂的始终。正确性、健康性和泛意识形态化,成为统领语文的旗舰与舵手。一个学者分析法国、美国中小学生的考题,始终是发散式的、反标准的,其目的就是考查学生的课外阅读量,评价学生对一些概念的理解程度和对事物的总体看法。最关键的,他们不在乎学生的观点是否正确,在乎的是学生有没有观点!反观我们的寒暑假作业和考试,总离不开教材,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各种模拟试题,不是鼓励学生走向社会,观察、实践与思考,而是死记硬背标准答案。其结果,语文学习完全是被动的记忆、接受,久之,固定与僵化必成模式,想象力和创造力大受遏制,致使语文学习变得无趣、无思且无理。
  近日看到央视转引报刊的一个消息。上海某小学一年级语文试题:蜜蜂、小鸟、兔子和熊猫四动物,请从中找出一种跟其他三种不同的动物。家长们众说纷纭,有认为是小鸟,因为只有鸟有羽毛,还有认为是蜜蜂,因为只有它是昆虫。但标准答案却是熊猫,理由:它是唯一需由动物园饲养的动物。众家长为之晕倒,大学教授也做不出这则小学一年级的试题,不是因为它的难度,而是此题设定标准答案的荒诞!把原本一则可以检验或激发小学生想象力的题目,转换锻造成了镣铐与樊笼。试想,如果每个学生都找出此动物与其他动物或栖息、或饮食、或生活环境的差异,那将多么有趣与有益,却偏偏要厘定一个所谓标准。我想起早些年,有家报纸痛斥语文教学的大标题:《误尽天下苍生是语文》。如果把范围缩小一点,亦可说,《误尽天下苍生是标准》!死记、硬背、标准解答然后奉还老师,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答”相同,经过十几年的中小学教育,然后进入大学,包括进一步考研,概难逃脱作茧自缚。于是乎,大学和研究生已然难以掘发他们油然作云、沛然降雨的想象力。
  学生的想象力,在十几年“健康”加“标准”的应试中,几乎丧失殆尽。
  再说大学教育,准确地说是大学中文教育,延续的基本上还是老师讲、学生背的老套,即使让学生解读,所做PPT也大都来自网络下载、复制与拼贴。据说,有一句流行甚广的名言,大学是不培养作家的。于是,中文系的写作训练从来没有被看重。既然不培养作家,强调写作云云,似乎就总不那么理直气壮。那么,各媒体宣传、文字秘书岗位、各企事业单位需要中文系学生,难道首先不是需要他有一支好笔头?更有甚者,“文艺青年”亦即对文学追崇的学生,在当今大学,成了一个嘲讽之词!我曾在课堂发问,既然不爱文学、不想写作,你读中文系干嘛?莫非毕业之后去单位接电话、做接待、洒扫庭除?尽管这些工作也需要人做,却不一定需要高消费到请大学生专职来做。现如今,欧美国家的很多大学都有写作学硕士学位,已去世的美国华裔非虚构作家张纯如,就是霍普金斯大学写作学的硕士。我们的中文专业,几十年如一日,8个二级学科的硕士点,有古代文学、现当代文学……就是没有写作学,写作学是所谓“目录外”,亦即如果开办,需要专门申请。
  因为特定的历史拘囿,莫言只读到小学五年级,就辍学务农,然后埋头于自己的阅读和对乡村民间故事的痴迷。我问过莫言,1984年7月,军艺首次设立文学系,部队老作家徐怀中担任首届系主任,入校学习两年,对你的创作影响大吗?他简单回答:“当然大。”(1985年,他即以中篇《透明的红萝卜》名震文坛)根据我的分析,为何1977年高考恢复之后,一批知青作家得以进入大学,后来陆续扬名文坛,譬如韩少功、方方、马原等,就是得益两方面的滋养,一方面是他们在“文革”进入社会底层的深刻感受与思考,另一方面是他们带着深厚的生活积累,进入大学得到较为开放的阅读与理论的滋养。于是,他们的创作既体现了时代的浪花刻痕,又迥异于他们的师长辈——师长辈也是受时代拘囿,更多的只能在研究而非创作上呈现建树,须知,他们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动辄得咎、忧谗畏讥的时代。
  如果说恢复高考之后的那一批从大学走出来的作家(莫言实际上亦可站在此列,他从军艺出来,1988年毕业后参加了中国作协委托北师大办的研究生班,在北师大脱产学习三年,1991年毕业,获文艺学硕士),长处是生活的丰富积累,然后遭遇了改革开放之后的大学教育,那么现如今的大学校园里的文学爱好者们,长处是有了更海量的阅读与写作选择。后者之短,则是生活阅历的贫乏,当消费主义浪潮滚滚而来之时,当苹果手机5、微信、微博席卷而来之时,我们看到饭馆里、地铁上、旅途中、图书馆乃至课堂上的青少年,人人捧阅手机或其他电子产品,想象不出来,这种回避观察、回避下潜、回避更多的毛坯般底层体验的生活,能够提升出鲜活的、椎心泣血的、撼动灵魂的好文章?
  语文是属于书本的,也是属于生活的;是属于洞察的,也是属于感悟的;是属于历史的,也是属于当下的,是属于文字的,也是属于心灵的……
  “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南翔 天津日报 2012-1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