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文摘》第三期——党委办公室摘编

文章出处: 党委 时间:2012-11-19

本期目录:
1.拥有中国和美国六个院士殊荣的钱煦教授与大学生分享人生、科研心得——要主动学终身学,还要善于合作
2.钱旭红与钱煦院士接受网友提问
3.两位嘉宾对话教育热点
(本期热点:2012年4月5日下午,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美国加州大学教授钱煦做客第52期文汇讲堂,主讲《科学与人生的七颗“心”》。中国工程院院士、华东理工大学校长钱旭红受邀出任对话嘉宾。从这些优秀的学者身上可以学习他们的成功经验,摄取他们对待社会教育等方面的独特视角。)

 
 
  1. 拥有中国和美国六个院士殊荣的钱煦教授与大学生分享人生、科研心得—— 
要主动学终身学,还要善于合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愿意把我的人生作为一个案例,拿来和大家探讨。”
       北京出生-上海成长-北京求学-迁往台北
     “我觉得有机会就要去尝试。”——16岁进大学。
  1931年,我出生在北京,两三周后,父亲钱思亮从清华大学毕业赴美留学,母亲带着我留在北京,哥哥在上海跟着任地方法院刑庭庭长的祖父钱鸿业。因为有牵挂家庭的动力,不到3年父亲就拿下博士学位,回国到北京大学化学系任教授。
  1937年中日战争爆发,全家搬至上海,我5到15岁在上海,从小学念到高二上,上海是我人生成长最重要的地方。我读的是现在的长乐路小学,家住在法租界的延安西路模范村。珍珠港事变后,日本人占领法租界,后几年的生活非常辛苦。抗战胜利后,父亲随北大复校回北京,我在北京读高二下,因当时同等能力可报考大学,我觉得有机会就应尝试,就去考了。我很喜欢数学,觉得数字很有趣,但进数学系要考解析几何,那是高三的课,我就选了北大医预科。1947年,我跳高三,16岁成为北大学生。1948年我们全家去了台湾。
  虽然命运充满偶然,但我敢说,无论留在大陆,还是去台湾,我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争取自己的快乐,争取让别人快乐,无论在哪里,我都会积极向前。
台大学医-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念生理学
“喜欢的东西永远不要放弃!”——自学工程课程
  我们到台北,父亲被聘为台大教务长,过两年做了校长。我进了台大医学院,分科时,同学都选择做临床医生,全班100人中唯我选了基础研究,我觉得了解疾病的机理可以拯救更多病人。其中,我对循环系统和神经系统生理学特别有兴趣。台大医学院的日子是很愉快的。尤其是认识了现在的妻子胡匡政,我们同岁,但因为我小学、中学各跳了一级,先上大学,比她早两年毕业。我非常喜欢她的活力、进取、高雅。毕业后,1954年,我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生理系进修。两年后匡政赴纽约受医师训练。1957年4月7日我与匡政结缡,是我一生的关键,我们始终恩爱有加。同年6月我拿到博士学位,诚如古人所云,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后来,两个可爱的女儿美仪、美恩出生了。
  我在哥大的博士论文是交感神经系统在失血时代偿作用的机理,这篇论文包含循环系统和神经系统的生理学,把我喜爱的两个领域结合在一起。后来我觉得血液的流变性在失血时也很重要,研究几年后鉴定了血液粘度的基本因素:血浆粘度、血球浓度、血球变形性和血球聚合。我一直喜欢数学,单只学生理学觉得不够,就选择了一些接近数学的工程课程;这证实如有兴趣可从零学起,只要努力就能成功。所以,喜爱的事情不应放弃,与人的关系也一样。
哥大:医学-工程-分子生物
“学科的交叉与科际之间的合作推动我不断朝前走。”
  1967年,我在《科学》杂志同期发表了三篇关于血球粘弹性的文章。它们促成了我和Richard Skalak的合作。我们同在哥大任教,但此前未曾谋面;他读了这三篇文章后,说应合作。我跑到了几千里外,他正在做休假研究的瑞典见面。后来回到哥大就开始了可贵的30年合作和友谊,没有他我不会进入生物工程。对此,我深怀感激。我常说任何事没有人际的合作就不容易成功,做人和做科研同理。
  我们研究红血球膜变形,用生物实验的方法来看毛血管里的血液流动对血球变形的影响,跟工程理论模拟做对照。又从红血球的聚合研究看血球之间能量的平衡,也是用生物实验和工程理论交叉研究。
  其后我进入到血管内皮细胞的研究,和纽约市立大学教授Sheldon Weinbaum合作也长达30年,我们研究大分子通过内皮细胞传递进入血管壁的机理,因而了解低密度血脂蛋白怎样进入血管壁堆积起来,演变成动脉硬化。
  1980年初,我觉得应该进一步了解分子生物。我去上分子生物学课,但觉得没有基础不易懂,就拼命自学,学通后组织研讨会,由我主讲,并请工业界来做实际的研习班。我最满足的是,多年后不少人告诉我,他们是因为这样的研讨会才入行的。
  在哥大期间,有一年半(1987年初到1988年中)在台湾“中央研究院”创办生物医学科学研究所,现在它已经成为远东相当有地位的生物医学科学研究单位。
  那段时间,我的女儿们成长,常会找我谈,我总是以此为优先,不管怎么忙都会和她们谈。她们现在为人母也这样做,这是关爱的传递。
加州大学圣校:建十校联盟自建生物大楼
“找准血流的方向和人生找对努力的方向一样重要。”
  1989年,我转去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我对哥大和纽约有很深的感情,临走,哥大赠送了我一把校椅以表惜别。哥大是一所好学校,但圣校正处于发展的好时机,当时在圣校的冯元祯先生刚要退休,他是公认的生物力学之父,现92岁仍健在。我去圣校后,做了群体研究计划和博士及博士后训练计划,得到Whitaker基金会资助加强教授阵容和研究设施,并建立工业界合作计划,1994年成立了生物工程系。后来从Whitaker得到了造新楼的奖金,加上几个基金会的捐助,得以建造生物工程大楼,去年全美评鉴,圣校生物医学工程居全国之冠。加州大学有十个校区,我促成建立联合生物工程研究院,共同学习,共同成长,每年在不同的校区轮流办研讨会,已经轮了一圈,开始轮第二圈。这又显示人际关系合作及单位合作的重要。
  到了圣校,研究主要关注血流的动力和血管的伸张力对内皮细胞分子讯息传递、基因调控及功能表达的影响。在主动脉,血流的线是直的,直流对动脉硬化有保护作用;在血管分支,血流打漩涡,这样的湍流对动脉硬化就有导发作用。我们的研究结论是血流的方向非常重要。其实做事也一样,有方向,我们的努力就会成功,没有方向,不大容易成功。所以,从人生可以领悟到学术,从学术可以领悟到人生。
打高尔夫的奇迹和篮球赛的启发
“轻松状态下能取得超常成绩,团队合作相互鼓励最重要。”
  做研究出成果必定是团队同心协力的结果。因此,我很看重为研究团队服务。在《钱氏家训》里有“不宜仅对个体有利,更要对团队有助”的原则。我在生理学、生物工程、生物流变学等领域担任会长,为同仁们服务,极为愉快。2005年,我主持国际生理学会联盟在圣校的大会,那时,就有很多来自中国的代表。
  运动有助于对人生的了解。我有一位朋友加入了一个高尔夫球会,但因无人陪他,从来未上过场。我自告奋勇带他去打。我说打高尔夫球的要点是放松,示范时我真的放松了,第一洞是四杆标准,我居然只用了两杆就打进洞了,得到极难得的“鹰”奖。此后,我刻意想再创辉煌,结果反而不如平常。由此可见,人要放松,不要刻意追求很多,如果有潜力,放松发挥,一定会成功。
  在台大医学院时,我参加篮球队。与校中其他学院比赛,十次中有七次失败。我从失败中学到很多:团队如何合作,如何面对失败,不要相互抱怨,而要相互鼓励。这些经验都用在后来的学会工作中。
  人生有很多分叉点,我们应该有方向。可是,有时需要变更方向。无论怎样的方向,我们都应该尽力去做,追求自己可达到的最好程度,希望能对社会人类有些贡献,这其中的名利是无法也不应刻意去求。我有幸得到很多荣誉,其中觉得最难能可贵的是美国工程师学院的“创始者”奖,因为我并没有工程学位,而得到了这个给全美国最佳工程师的奖;这也表示主动学习,继续学习的重要。去年,奥巴马总统颁给我“国家最高科技奖章”,是我未料到的最高荣誉,那天,我们全家,两对女儿、女婿和六个外孙女在白宫合影留念,是一个珍贵的时刻。
科学与人生的七颗“心”
“心在凡事能成功,心不在凡事都不能成功。”
  最后我要强调人生和科研中的“七颗心”(用英语表示可称为7C)。热爱Compassion、投入Commitment、了解Comprehensive、创造Creativity、合作Cooperation、沟通Communication和完成Consummation。
  1,热爱,我们要爱工作,以喜爱甚至娱乐之心去做,要爱我们的家,爱人群,爱社会,爱是从心发出的。
  2,要投入,全力以赴献身科学、研究、教育、服务,要追求卓越,在能力之内达到最好境界。
  3,要平衡优先的顺序。要了解自己,然后有效运用时间,每人一天只有24小时,但运用效率可大幅提高。我们要随时随地学、终身学、主动学;大学里不只是学习课程,更重要的是学会如何继续终身学习。如胡适所说,为学要如金字塔,又能广大又能高。
  4,研究最要紧的是创新,怎么去做?如学得广,可将其他领域中的最新发展融入自己的研究中,实践时要用最直接,最有决定性的方法,才能让人信服。
  5,人不能成为孤岛,所以要有合作。付出60%,只希望收回40%。不希望任何收获是最快乐的。要大我与小我共重,团队与个人并尊。
  6.沟通很重要,写和说都是关键,英文和中文中同样重要,需不停地求进步。
  7.最后一点是要完成,行百里者半九十,结束、完成最不易也最重要。以足球为例,不管传球多漂亮,没有踢进还是零。
这七颗“心”就是全心热爱、决心投入、用心了解、精心创新、同心合作、推心沟通、尽心完成。每一条都由心而生。科学与人生,万事存乎一心。心在,凡事都能成功。(2012-04-11文汇报)
 
 
2.钱旭红与钱煦院士接受网友提问
 
送未成年孩子出国留学需谨慎考量
华东理工大学机械学院教师:对于初中生出国留学,两位院士有何看法?
  钱旭红:家长把未成年孩子送出国要非常谨慎。因为中西方文化有很大区别,孩子易于接受别人的文化,而家长可能不易接受。出国突然改变了孩子的生活轨迹,家长将无法预测他的改变。如果孩子基本成人了再出国,就更有能力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钱煦:初中是孩子人格形成的重要时期,这时出国并不合适。要求十多岁的孩子去应付两种文化间的转变,很困难,很不公平。虽然有些孩子能做到,大部分孩子不能适应。就是那些能够做到的孩子,如果留在中国也可能发展得更好。
团队领导人应付出更多但不抢功绩
  华东理工大学教师:一个成功的团队最应该具备什么条件?团队领导人应该具备怎样的品质或能力?
  钱煦:对团队领导人而言,学识要达到一定高度,并且要懂得“人和”的重要性。领导人要尊重团队的每个人,赢得他们的信任。同时要负起领导的责任,善用每个人的长处,不要有看低别人的态度,这样的团队才能够融合起来。
 
  钱旭红:万物相关联,现在不少学科研究都在交叉。一个人不可能懂所有的学科,团队合作就是需要不同学科间的合作和互补。团队领导人要以平等的、欣赏的心态看待他人,因为别人具有你所不具有的学科知识和能力。
  钱煦:带头人一定要愿意付出很多,但不抢功绩,和大家都分享成果。这样的带头人就会成功。
  钱旭红:虽然这样的带头人每次分享到的成果较少,但别人愿意和你合作,因此合作次数和成果会不停累加——就整体和长远而言获得是最多的,所以会取得最大成功。
积极培养学生“以校为荣”的思想
  文汇讲堂听众:钱老如何看待“今天我以学校为荣,将来学校以我为荣”这句话?
  钱煦:求学的时候以校为荣,毕业后创造新的事业,让学校以这个校友为荣。这是非常好的。首先,学校应该启发培养学生“以校为荣”的思想。学校要有完善师资、设备、课程等,由此达到很好的教学目的。在校教育时要培养学生使他毕业后能够成才,使他成功后不会忘记母校,对母校作有形无形的回馈,使母校以他为荣。这是双方的。
引导学生将兴趣和职业有机融合
  华东理工大学材料学院辅导员:有些学生一进大学就有明确的目标和规划;有些学生一直很迷茫,甚至处在退学的边缘。我很困惑,该如何辅导这些学生?
  钱旭红:这些学生可能在报考大学时没有处理好个人兴趣和职业的关系。我把学生分成四种,第一种是只有兴趣没有职业。第二种是只有职业没有兴趣。第三种是既有职业也有兴趣,但是两者不重合。这类学生既有职业方面的准备,又有兴趣的保留,毕业后大部分比较成功。最后一种是职业和兴趣相互融合,这样的学生就会出现天才。
  因此,如果能引导学生把兴趣变成职业是最好的,如果做不到,至少应处理好个人兴趣及职业愿景的关系。钱煦:职业和兴趣能一致最好,不然只是为了糊口会很辛苦。关键是怎样引导学生把兴趣跟职业尽量地汇合,不能汇合的话,稍微转移一点,让兴趣能够配合今后的职业。此外,不要让学生觉得学习是苦恼的事。让他对将来有比较明确的看法,这很重要,也很困难,但总能找出一条路。
  钱旭红:学生对专业不感兴趣,可能是教师的问题,比如上课时讲科学,不讲科学中的人文;讲人文,不讲人文中的科学,很枯燥。另外,学生要学到每一门学科独特的思维方式和思维升华的东西。这里不仅有科学现象以及科学规律,也可能延伸出哲学思考。比如鲁迅弃医从文,但学医生涯对他的文学创作产生了很多独特的影响。
助你成功的心态:乐观地往前看
  华东理工大学研一学生:钱煦院士的整个人生都是很成功的,那您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情?
  钱煦:我是一个很乐观的人,永远往前看。虽然有些事情会觉得遗憾,比如我喜欢数学却没有学数学,但我从来不去想如果学数学的话会怎么样。我常跟女儿说,为什么眼睛长在前面不长在后头,就是要我们往前看,过去就过去了,拿得起放得下。我是很乐观很快活的人,做什么事都很高兴。做研究,失败是常有的事,如果碰到了挫折和失败就分析原因,从失败中得到进取。
  注重培养理工科学生的文学修养
  同济大学教授:对于以理工科见长的大学来讲,文学有无必要成为必修课?文学对一个人的成才会有什么作用呢?
  钱旭红:文学非常重要,学理工科虽然无须把文学作为必修课,但应在课外多接触文学。有两个原因,第一,科学中的很多论证离不开“逻辑”。第二,科学创造的想象力主要来源于文学。影片《阿凡达》令人惊叹电影制作团队有这么好的想象力,可《西游记》中孙悟空72变想象力更精彩丰富。科技进步离不开想象力。可惜我们的理工科学生对文学作品的阅读非常少,缺乏想象能力。当然,文学不能强加于学生,而是要引导学生主动地接受。
支配时间秘诀:既专心又分心
  微博网友:您怎么规划时间?钱煦:我一直在学如何支配时间。大致安排好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但还要有机动性。要学会怎么样把几件事同时放在脑子里,能够不断地做好每件事。但做一件事时不让另外事切入你的脑子。既要专心,又能分心,这是不矛盾的,该分的时候分,该专的时候专。
  主持人:这样的功夫是什么时候练就的呢?
  钱煦:这是渐渐学的。首先我对时间看得很重。其次,我会分清什么事自己做,什么事请别人做。怎么最有效就怎么做。此外要学习快速阅读,快速了解判断、决定和执行。
传授知识的目的是传授精神和思维
  微博网友:作为校长,您希望华东理工大学的本科教育办成什么样?
  钱旭红:培养优秀本科生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更好地传授知识,以及明确知识传授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很多人强调知识传授,我不完全赞成。首先,知识只是一个载体,重要的是传授精神和思维。东方思维和西方思维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我们常常只学到一种思维方式,这样就不可能创新。
  其次,如果学了很多科学知识但不会质疑,你就失败了;如果学了很多人文知识,但是没有人文精神,也是失败的。因为人文知识不等于人文精神,科学知识不等于科学精神。
       最后,知识如何变成能力?一方面知识要结构化、优化,要通过实践来验证知识。处理好以上这些关系,才能培养优秀的本科生。(2012年4月5日第52期文汇讲堂)
 
3.两位嘉宾对话教育热点
 
“富几代”并不重要,“学几代”才是我们追求、社会需求的
  钱旭红:听了您的演讲非常有感触,有两点对年轻人最有启发,一是如何学会学习,二是如何学会创造。由此我想到,具体的科学研究和个人发展之间有着相通的价值观,比如您讲到血流的直线和弯线,弯线处往往也是人生的分叉点、改变方向之时。
  一个人的培养来自教育——大学教育、中学教育、小学教育,更离不开家庭教育。您如何看待家庭教育对个人成长的影响?
  钱煦:我从家庭教育中受益极多。我曾写过一篇纪念文《爸爸,您是完人》。父亲很少对我们说教,但是,我们做人做事都以他为榜样。相对于父亲的寡言身教,母亲则十分热忱外向。对于我蒙受的家教,我非常感恩。一个人能做多少事,一方面来自先天父母基因的遗传,另一方面我们也得益于父母后天的言传身教。
  钱旭红:从人才培养角度而言,前辈从事音乐研究,后代耳濡目染更容易入门;但也可能有逆反心理而拒绝音乐道路。现在常把社会阶层的流动不畅归咎为负面的家庭教育,比如“官二代”、“富二代”和“穷二代”,您怎么看这些影响?
  钱煦:我父亲是学化学的,我们儿辈都没有继承。我学医,我大女儿也没有学医。拿我们杭州钱氏而言,我是第36世后人,“富几代”不重要,可是“学几代”从不同途径对国家、社会、人类有所贡献,这是最重要的。
再经过两代人努力,华人在美国的影响力会逐步接近犹太人
  钱旭红:华人在美国人口中所占比例在不断升高,但对美国社会影响最大的是犹太人,他们影响了美国的政治、文化、经济、学术等方面,这也得益于犹太人的家庭教育。您觉得,华人与犹太人的家庭教育有何区别?钱煦:您说得很对。犹太人移入美国已经有很多代了,中国人只有两三代。我们这一代人,大部分在科技、工程领域做事,比较容易立足。但从政治、经济方面进入到主流的很少。可是我们的下一代,语言和生活习惯都已美化了,与当地的民族已融成一片。他们有自由选择,只要喜欢的话就可以选择从政治、社会、经济、科学研究等不同途径进入主流。我想,再过两代,中国人就可以和犹太人分庭抗礼,共享影响力。犹太人和中国人的相同之处是重视对下一代的教育。
  钱旭红:我认为言教不如身教,身教不如氛围教育。任何父母都是不完美的,因此也不能要求孩子一定完美,如果孩子根据个人志趣成为他自己,教育就成功了。
  钱煦:我内人最反对把自家小孩和别家小孩比较,她会及时阻止别的父母这样做。人均有长短,应尽量表扬孩子优秀的方面让他有信心。
大学重要的功能是教会为人处事的基本原则,要从基础做起
  钱旭红:学生通常希望通过大学学习能找到好工作,这是大学的授业功能,大学另外功能是通过知识传授达到思维的训练,培养更完美的人。您如何看待大学的功能?
  钱煦:我认为,大学最重要的功能是让年轻人在思维和行为方面成长、成熟,不仅教课程里的知识,而是教会学生为人处事的基本原则和方法,具备学习的潜能。不要只将学生的就业作为终极目标。职业和事业不一定相同,如果从基础训练做起,使两者相同最理想。
  钱旭红:您怎么看待社会和大学的关系?学生毕业后走上社会,是引领社会,还是被社会引领?比如校园里很多学生跳街舞,如果街舞是大学生发明的,全社会跟随,学生就为社会做了贡献;如果是失业青年发明,却影响了整个校园,那学生在引领文明和创造新的行为方式方面就不如社会。您认为呢?
  钱煦:大学生进入社会后要适合整个潮流,一方面要跟大家合在一起,另一方面要体现领导的作用,让社会进步。判断力很重要,就像街舞,是否应该提倡呢?大学要让大家有自己决定的能力。学校可以引导学生怎么样做,但最终还是要学生个人能够判断。既要教导,又不能干涉太多,这两者之间的权衡是很微妙的,孩子没有完全成熟前,家里靠家长,学校里靠老师来及时引导。如何和学生有效沟通很重要,一旦学生理解了父母、老师是为他们好,沟通得出的办法就容易实践。
大爱训练应该从小就开始,理工科学生需要一定人文修养
  钱旭红:从大学发展的历史来看,无论是过去以传经为主的欧美大学,还是古代中国教授做人的太学书园,目前都发展到了现代大学,通过知识传授赋予人文精神和科学精神。人文精神的核心是关爱,爱社会、爱自然、爱他人,简单说就是“大爱”。科学精神最重要的就是批判精神,对任何事情首先就是质疑。您怎么看这两点?
  钱煦:这两点非常重要,我们是社会的一分子,有了“大爱”,我们才有机会成长。反之,国家和社会也要靠我们每个人,互相之间的关系非常重要。培养大爱,从小就要训练教育。家庭、学校都要努力去做。学文科和做科研的人都是一样的。至于理工科跟人文的关系,做科学的人懂些文学,学会写和说非常重要;做医生的人一定要了解人文社会的关系,学人文社会科学的人也必须了解科技的原理。
  质疑是很重要的,科学要依据客观的理论,用实证来判断,以此追求真理。质疑时的态度需对事不对人。
中国传统文化非常奇妙,我常身在其中而不察觉
  钱旭红:您用工程学的方法理解血液的循环,属于医学的范畴,也是现代科学非常重要的部分。而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比如从道家、《易经》研究出了中医的整体疗法。您认为中国传统文化与现代科学有哪些相似或者不同,对科研有何促进?
  钱煦:中国传统文化对我的影响非常大,常身在其中而不察觉。
  太阳系中,地球和其他的行星绕着太阳转;另一个极端就是碳原子内电子绕着原子核转移,尽管两者大小差别是10的22次方,可是它们的原理是相似的。有一句话我非常喜欢,“放之则弥六合,退之则卷藏于秘”,放开的话能包含整个宇宙,退回来时看都看不到。这代表天地中无论巨大和渺小都包含的真理。
  一年四季周而复始,“夏至一阴生,天时渐短;冬至一阳生,日晷初长”。夏至是日子最长的时候,但从那天起日子就开始越来越短。冬至则相反。这两句话包含很多哲理。我们看任何事情,不能只看现在,而应回顾过去,展望将来。这两句话和“道可道,非常道”一样包含数学(微积分)原理。先贤的这些想法对后人的影响是又早又深远。
信仰不完全是宗教,从事科学研究需要合情合理地怀疑
  钱旭红:科学的要素之一就是重证据、重理性,而宗教信仰的第一条是不可怀疑。如何看待一个有信仰的科学家,如何看待科学对信仰的批判,以及这两者的关系?
  钱煦:宗教是信仰,但是信仰不完全是宗教。有了信仰,就有一种力量来使我们向正确方向去做,所以有信仰是好的,可是不能迷信。从事科学研究,就不能遵从“不可怀疑”,要合情合理地去怀疑。
  钱旭红:信仰就像一个心理医生,使心灵得到安定。一个伟大的哲学家说,如果人们讲的上帝是大自然固有的规律,我相信这个上帝,如果人们所讲的上帝是人格化了,多讲几句好话就跑到你面前,这种上帝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钱煦:是的。我相信整个世界有一定的原则,这就是我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