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父亲忆故乡——辛笛与天津

文章出处: 今晚报 时间:2016-05-21

    注:王辛笛 (1912~2004) 笔名辛笛、心笛,作家,江苏淮安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27年-1931年就读于天津南开中学。193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外文系。1936年至1939年,在英国爱丁堡大学英国语文系进修。回国后,任暨南大学、光华大学教授,中华全国文艺协会上海分会秘书,诗歌音乐工作者协会上海分会负责人。1948年加入中国民主同盟。建国后,历任上海烟草工业公司、上海食品工业公司副经理,中国作协第四届理事、上海分会副主席。


辛笛



1931年辛笛在中学时代用笔名心笛、一民发表在《国闻周报》上的译文


193810月辛笛在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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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学南开

辛笛13岁才结束私塾学习生涯,考入天津新学书院读初二。这是在法租界的一所英国伦敦教会办的学校,离马家口不远。老师大多是英国人,学问不错,对英文的要求很高,但教学方法单一,就是要求背书。学校采用英式办学制度,很严格,早上8点上课,750分学校就关大门,迟到的学生一律作旷课处理。连老生欺负新生的恶作剧风气也是沿袭英国中学的。老生给新生下马威,常伸出脚,要新生给他们擦皮鞋、系鞋带;有时故意把新生的帽子扔得远远的,叫他们再捡回来;若是新生不服的话,四个老生抬着新生的四肢摇晃,即为Toss,他们嬉戏译为托尸

每逢周日,新学书院要求学生到学校的教堂参加圣经班读经,凡是参加者即使有功课不及格,也可过关升级。而辛笛不愿参加,他从小就不相信鬼神之类的东西。一些同学也是不喜欢,但为了升级只好去教堂。校名为新学,其实名不副实,聘请的中文教师狭隘保守,国文课程内容没有一点新学的含义,还是讲四书五经那一套,甚至要求学生背诵他自己写的蹩脚的八股文,早已有古文底子的辛笛在课上学不到新知识……所有这些,他都不习惯,感觉很苦闷,于是次年辍学改考南开中学。

南开中学在那个年代已名声在外了,张伯苓校长办学有方,不仅国内的学生纷纷报考,一些华侨也慕名而来,希望子弟能考入该校。

在南开中学,从初三到高三是辛笛读书读得最过瘾的四年,他深深感谢南开给他的教育,比起私塾,比起新学书院,真是精彩丰富得多。那是开发心智的新知识新视野教育,是对自觉学习兴趣和能力的培养。课上及时介绍新文化运动以来的新文学成就,课余引导学生大量阅读中外书籍,每周还有时事演讲,开阔学生的眼界。辛笛视国文教师张弓先生为自己的文学启蒙老师。他的作文常得到张弓的好评,不但在男生班朗读,还拿到女生班品评,增加他写作的信心,而且课后张弓还介绍他阅读厨川白村的著作,如鲁迅翻译的《苦闷的象征》《出了象牙之塔》,刘大杰翻译的《走向十字街头》等,还有本间久雄的西方文艺思潮论著等。这些书对辛笛文艺思想的形成颇有影响。

在师友的指点下,他学会向国外邮购外文书,更是养成逛新书店、旧书店或旧书摊的习惯。为购买及补齐新文学期刊《创造》《洪水》《语丝》《小说月报》等,他把家里给的午餐费省下来饿着肚子买书刊,下午下课后奔回家,要求吃一大碗面条当点心,以致我祖母奇怪他的胃口怎么这么好!由于常逛书店书摊,使他对新出版的中外书籍也比较了解。他得知周作人喜欢英国作家格来亨著《杨柳风》,而这本书也是他所喜爱的。在外文书店他看到英国作家密伦根据《杨柳风》改编的剧本《癞施堂的癞施》,出于文学少年爱书的热情和对名作家的景仰,辛笛买下这本书,通过另一位国文老师送给了周作人。周作人后来在《杨柳风》一文中提到天津有一位小朋友知道我爱那《杨柳风》,便买了这本剧本来送我,省得我再花钱去定,使我非常感激,这位天津的小朋友就是辛笛。周作人还写了一条幅,上录日本诗人大沼枕山的汉诗七绝,送给辛笛以表感谢。

正是在南开中学求学期间,辛笛在天津《大公报》上发表了他的处女作《蛙声》:寂寥的夜里,/何处吹来一片阁阁的蛙声。/蛙声啊!蛙声啊!/你声声搅乱了我那沉闷的心灵!/唉,你为甚这样的不平?他第一次拿到八角钱的稿费,甭提有多高兴了,以后又发表十多篇诗文,稿费的收入使他再也不用为买书刊而饿肚子了。尽管老年的他认为这五行新诗远比不上他少年时代的旧体诗,但人毕竟是从幼稚走向成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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