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联手南开中学 开展破解学习“迷茫症”试验

文章出处: 天津日报 时间:2015-06-13

    一场试图解决大学生“迷茫症”的试验正在天津大学和同城的南开中学之间进行。这场试验的主角是天津大学几乎最牛的17位教授和南开中学刚刚读完高一的32名中学生,试验的日常管理放在了天津大学求是学部。

    这场从20145月开始的教学试验,起初在大学、中学、中学生和家长之间“一拍即合”,因为大家都觉得这是件值得做、有意义的事。但这场试验在一年多的实施过程中,却发生了许多出乎意料的“冲突”,碰撞出的“火花”引人深思,也带来更多期待。

“迷茫”正成为大学生活新常态

    “迷茫”是大一新生最强感受。爸妈不督促学习了,老师不盯着读书了,甚至上课去不去都没人问了,突如而来的自由,让这些刚刚踏入大学校园的孩子们无所适从。习惯了被管理的大学新人类们在学会自我管理的路上磕磕绊绊,许多孩子沉迷游戏,生活懒散,学习没有动力。

    “现在一些大学生对于学习的动力没有那么足了,甚至很多学生包括家长认为通过高考进入大学,人生一半的目标就已经实现了。除了高考,学生的学习动力从哪来?”天津大学主管教学工作的副校长余建星对学生们的学习劲头不大满意,这位当过特种兵、下过乡的国家973首席科学家对于自己1980年考入大学后“如饥似渴”享受快乐学习过程有深切的记忆。他希望能尽快调整大一新生中普遍存在“迷茫”状态,“一些学生在‘迷茫’中走不出来,对自己所学专业不感兴趣,出现学习成绩挂科等现象,耽误的不仅是最美好的大学四年时光,更影响了学生的长远发展。”

    于是,一场探索破除学习迷茫症的试验开始酝酿。20145月,天津大学校长李家俊与天津市南开中学校长马跃美决定正式启动这场试验,并定名为“未来杰出人才领军计划”。天津大学敞开校门邀请中学生进入大学课堂,跟着“牛”导师做试验做科研,校长们希望能通过这种嵌入式的学习,让孩子们能领略科学之美,切身体会学习不是为了考试,从而激发孩子们的学习热情。

    天津大学为这些学生组成了堪称豪华的导师团:导师中有2位副校长;有8位院长、副院长;长江学者、千人计划学者、“杰青”“优青”学者8人;国家教学名师2人;国家“973”首席科学家2人。身为“973”首席科学家、教授、博士生导师的余建星副校长主动加入了导师团。通过申请、考核、选拔三个阶段,南开中学高一学习成绩位于年级前50%的学生中选拔了32人进入该计划。

    在为期2年的学制中,导师会为每位学生制定个性化培养方案,包括:“学科基础课”、“大学通识课”、“专业实验课”、“大学先修课”等,并指导学生参加专业科研实验。除了导师的个性化培养方案,负责学生日常教学管理的求是学部提供“尔雅通识课”等大学前课程,进行MOOCS(慕课)教学。2年的时间学生们可以获得天津大学承认的6个学分,并计入南开中学选修课的总学分。

试验里那些出乎意料的“冲突”

高中学生比大学教授还忙

    试验并没有像校长们想像的那样顺利,从一开始,一些意想不到的“冲突”就发生了。

    “我太忙了,怕没有时间和孩子们交流。”这是天津大学电子信息工程学院院长、国家“千人计划”学者马建国教授担任两位中学生导师时最初的担忧。但最终他却惊讶地发现:“他们比我还忙”——“总有事,经常有考试或者活动,我们想要约一下时间很难。”

    拜在机械学院王树新院长门下的赵育莹也有苦恼:“平常我的上课时间和他的工作研讨会有冲突,寒假也因为补课去不了。”

冷场的课堂:学生几乎从不向老师提问

    更大的摩擦发生在授课过程中。考虑到中学生的知识水平和接受能力,马建国老师专门为他带的两名中学生设计了三门课程:电子信息工程导论、工程科学导论、电子工程实验导论,并进行一对二的小班授课。马老师希望借课程给孩子们讲一讲学科历史背景和一些理念,同时让他们适应大学的学习方法,在高中阶段有一点工程的想法,保持对工程尤其是电子信息工程的兴趣。同时,马老师希望这两位中学生能参与到每周六他的博士生和硕士生的科研进展汇报例会中,并且把自己指导的一个本科生做无人机遥控项目的“国创”(国家级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团队介绍给了自己这两位新学生。

    “我希望他们能融入我现在的团队,和我的博士、硕士学生都熟悉。”但马老师却发现,自己在讲课的时候,两位学生听的时候更多,偶尔冲他点点头,几乎从不向他提问;参加他的博士和硕士生的科研进展汇报,他们还是很乖地听,如果不提醒,几乎不做笔记;自己讲完课后给两个学生留问题,让他们自己去查资料写,并整理一个PPT汇报,但他却感觉学生做的PPT很简单,似乎没有怎么用心去做;除了第一次见面时,他带着两名同学参观了自己的实验室之外,两名同学后来再也没有提出去实验室的要求;他们似乎对无人机的“国创”项目一点欲望都没有,甚至没有去和团队联系……

“中学生缺乏主动学习的欲望与能力”

    建筑学院的3位导师和6名中学生利用寒暑假组成集中训练营。一节课接近尾声,赵建波教授和同时在场的导师许蓁教授习惯性地和学生交流:“你们有什么疑问,也可以说说。”但是,现场却没有老师们期待中的“头脑风暴”。“我们应该抱着一种不只是学习,而是思考的精神来学习,要学会和‘建筑搏斗’,建筑不是学就能学好的。”许蓁老师的一番“动员”之后,开始有一位同学提问。回答完第一个问题之后,现场又有一位同学“举手”要提问。两位老师笑笑点了这位同学提问,并在结束回答后鼓励大家,在学习上,好的开始就是提一个很好的问题,哪怕问题再简单,那都是你经过思考提出的,要把提问当做一种习惯,老师们甚至希望你们可以“挤兑”老师。

    类似这样的“摩擦”,在其他学科的导师和学生中同样都有体现。在老师们看来,中学生身上最缺乏的是“主动学习的欲望与能力”。“我们提供了一个丰富的平台,但学生却不知道怎么去用。”

“师生间的‘代沟’隔着‘五六环’的距离”

    导师们对人才培养的理念与中学生的认知上有很大差异,观念上的碰撞也不可避免。

    “当时申请时觉得挺好的,但其实并不太了解,对于大学、科研也没有清晰概念。”一学期学下来,马老师的两位同学感慨:“我们原来觉得可能学术性的东西不一定会,但事实上是基础的东西也不太了解。”

    选择了电气信息类的李元按照导师杨挺教授的要求,每周六去旁听本科生一个双语专业课程,这让他觉得“难度特别大,完全听不懂”。但导师却告诉他,“他让我听这门课,并不是让我听懂,而是让我对这个学科有一定了解,培养兴趣。”

    李兰是求是学部负责“领军计划”日常教务管理的老师,她就像“班主任”一样关心着每个学生在这个计划中的学习进度。但她惊讶地发现,在网络“‘魅力科学’尔雅课程”距离最后考核期限的前9天,仍有学生的学习进度显示为0%,完成程度在80%以上的学生也不足20%。是学生不喜欢课程吗?在与学生座谈时李兰找到了令她出乎意料的答案:考试前再看这些内容,记忆会深刻些。李兰明白了,“这应该是典型的‘应试’心理在作怪。”

    对于计划进行中出现的种种“摩擦”,求是学部的副主任罗震并不太惊讶:“这些导师习惯了带硕士和博士,有些导师长期在国外学习工作,对于国内中学生的了解比较少。而这些中学生又习惯了国内课堂‘灌输’式的教育方式。他们之间的‘代沟’隔着‘五六环’的距离。”

收获比想象得更多——

“他教会我要成为一个对学业、家庭和社会负责的人”

    试验在继续,而“冲突”更多地转变为对学生观念上的冲击。

    走进大学,再回头看中学,这些中学生对于中学的学习也有了不同的看法。“很多人说高中毕业只要上到一个好的大学就行了,在大学里就可以放松了。但是他们的实际行动,告诉了我大学并不是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日后的路还很长,只有一直认真刻苦地学习,对所学专业不断探索,才能取得理想的成绩。我要向他们学习,树立未来的目标并为了这个目标付出坚实的努力……大学之后学习的知识就不止局限于简单的做题了,所学的与生活中问题联系非常紧密,我们学的知识变成了一个工具,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运用这个工具为我们解决实际问题。”余建星指导的卜嘉润谈到这种收获写了满满的三页A4纸,除了对专业的初步认知以及对专业未来的信心,让这个大男孩感触颇深的是,在学习过程中他看到学长们一直努力地工作学习,这让他深刻认识到,学习是没有止境的,应当享受快乐的学习过程。

    对于马建国老师指导的两名同学来说,尽管在查资料时,一些专业名词仍然会让他们感觉“云里雾里”,但他们已经开始主动尝试在这个领域了解更多。孙骁在学期总结中写道:“大学的学习方式不同于高中的被动学习……导师更多的是起指导作用。”杨雨枫则说,“我开始学会了将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敢想敢做,活跃思维……”

    一个学期后,赵建波的期待已经开始有了效果。他指导的李冠楠很感慨,“虽然,我们目光所及只是整个建筑体系的冰山一角,但我对建筑学发生了一种敬畏和热忱。我认定建筑学是我所学、所好的最好的结合,既然将来认定了,不管再苦再难,至少我有了更加长远的目标去奋斗。”

    “以前觉得高中三年只有‘高考’,但现在对于未来考虑的更多了。更需要想的是,我们学这些东西,将来对于你在社会上定位有什么作用,你在社会上如何定位,对于你对这个国家有什么作用等。”在经管学部师从杨宝臣教授的朗寅哲这样说。

    而对于老师们来说,最欣喜的是看到学生的眼睛亮了。正如赵建波老师所说:“你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思考、看到求知的欲望。”

    对于专业的认知和兴趣,是这些中学生们的又一大收获。

    一位学生家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孩子申请天大这个项目的时候刚读高一,那几天她和孩子几乎每天都是上网查各个专业的资料,“就像提前两年报志愿”一样。

    今年3月,在求是学部“领军计划”2014-2015第一学期培养考察汇总表中,几乎所有的学生在总结自己一学期的学习时,都会提到对所选专业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而在另一份求是学部所做的对于专业喜爱程度的小调查中,参加调查的28名同学中有22人选择了“喜欢”自己所选专业,剩下的同学中,有几位选择了“一般”。

    但并不是所有人通过这个计划都喜欢上了自己最初所选的专业。一位最初选择建筑工程专业的女生表达了自己将来不想从事该专业研究的意愿。

    “对于中学生来说,明白自己不喜欢和明白自己喜欢一样重要。他们现在知道自己不喜欢比将来上大学后再知道,要幸运得多。”天津大学本科生招生办公室的许晶老师说。

如果说对于专业和大学如何学习的认知,是最初参加“领军计划”时学生们能想象到的收获,还有些收获是学生们最初完全没想到的。

    卜嘉润这样感谢自己的导师,“老师主动联系我们,一开始就面授机宜‘谈情商’。以前我觉得这并不是特别重要,但那些最基本的人文素养,经过他一讲,感觉就大不一样了。他教会我要成为一个对学业、家庭和社会负责的人。”

    师从天津大学副校长、国家级教学名师元英进的王思侬也觉得,“导师的教导更是我们对自己人生的把握和纠正,我们也明白了我们应该如何去学习,怎样去生活。”

更多的期待——

学生种种“不适”恰是中学、大学需合作“补课”之处

    这场试验,无论对于天津大学还是对于南开中学来说,都仅仅是一场小型试验。但在南开中学校长马跃美看来,在这场试验中,学生们进入大学表现出来的种种“不适应”恰恰是中学和大学需要联手合作“补课”的地方。

    “我讲情商、讲成长,是我觉得学习态度是最重要的,尤其是要学会享受学习的快乐。这和高考并不冲突,反而会激励学生更好、更科学地准备高考。我希望这2年的时间,可以为他们将来成长为情商高、能力强的人奠定基础。”

    对于这场试验中出现的“冲突”,中学生表现出的种种“不适应”,马建国说,“这或许是现在许多中学生身上共有的一些问题。”他说自己也在反思,学院教师队伍中不乏沿着“国内知名重点中学+国内一流高校本科+国外著名大学硕博”途径成长起来的青年人才,从简历上看他们的确非常优秀,但事实上部分人“你交给他的任务他能完成得很好,但却无法独立去做一些开创性的工作”。马老师坦言,如果不做些什么,他仿佛可以从这样的年轻教师身上看到了这些中学生15年后的样子,但“显然这不是我们国家需要的有创造力和创新能力的新一代”。正是基于这样的体验,当校方邀请他担任“领军计划”的导师时,他欣然接受。“我知道这是件‘好事’。”在马建国看来,这样一场试验是对新的教育形式的探索,尽管没有现成的模式去借鉴,但值得去做,因为即便改变不了大环境,但起码可以改变几个人。

    在马跃美看来,中学教育脱离不开应试,尽管南开中学在加强素质教育、探索创新人才培养方式方面做了许多探索,还与全国重点高校联手建设科技新体验实验室,希望学生能够在中学阶段接触到某一科学领域的前沿,激发学生的科学兴趣,培养学生的创新思维和创新意识。但事实上,对于中学生来说,只有走进大学才能更近距离地了解和领悟科学研究的魅力。马跃美期待这样的一场试验,可以探索出可行的、可操作甚至可以推广的经验。

    同样对这场试验充满期待的还有天津大学校长李家俊。在他看来,人才培养是一个长期事情,需要真正以学生为中心,进行个性化培养。他期待融入这场试验的学生,学习更自主,具有自强自立和适应社会的能力,成长为具有“家国情怀、全球视野、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的未来杰出领军人才。